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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以痛吻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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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以痛吻我

“對不起,安聞。在那之前,我對你一直是有誤會的。對不起。”林清宇真誠地看著安聞,“但是我現在很珍惜你......這個朋友。而且我之前一直在努力的彌補,但好像你並不買賬,而且適得其反。”

“你彌補的方式就是送我昂貴的禮物?幫我交學費?”安聞嘴角擠出一個笑,笑得很勉強。

“我那時候聽說你沒交學費,還以為你是......”

“窮得交不起學費?”安聞接過他的話。

“嗯,而且後來你找我還錢,拿得還是一堆花花綠綠的零錢。”

安聞這回是真笑了,“我媽的貨款沒來得及存,當然都是零錢啊。”

“我現在知道了啊,你看我最近表現得就挺好。”林清宇低聲說。

“行了,這事翻篇。你接著說你的14歲,誤會我什麽?誤會我家都是騙子?”安聞審視著林清宇。

“嗯,差不多吧。”林清宇低下頭,嘟囔著,“那時候你爸總來我家要錢,今天老婆住院了,明天孩子生病了,後天沒錢交學費了。我爸不給,他就在我家犯渾。然後你爸剛來要一筆錢走,蘭姨又要借錢,還是同樣的借口,孩子生病了,沒錢交學費了。”林清宇緊忙補充,“當然,我現在知道了。我錯了。我再次跟你道歉。”

安聞呆楞了好久,輕聲說,“你沒有錯,我爸確實是騙子,跟你爸要的錢,我們沒見過。但我媽不是騙子,她那麽好強的一個人,不是走投無路,不會去你家借錢的。”

“不不不,我現在知道了,我從那年去派出所撈你爸的時候,就知道了。”

林清宇說的安聞都不知道,他只記得快交學費的時候,蘭勝男就愁眉不展,在家裏唉聲嘆氣。可是每次交學費的時候,她又能“變”出錢來。

小時候覺得媽媽真厲害,無所不能。現在只覺得難受,原來那些錢都是找人借的,為了安聞不得不低頭。

都說小孩三歲前是不記事的,可安聞清清楚楚地記著,固執地記得一件事。

三歲那年,蘭勝男好幾天沒來托兒所接自己,他在托兒所跟著照顧的阿姨同吃同住,所裏大一點的孩子跟他說,“你爸爸不要你了,現在你媽媽也不要你了。”他惴惴不安,不敢問,也不敢哭,就每天搬個小板凳,坐在托兒所的門口,東張西望,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終於,幾天後的一個中午,天上的雲層層疊疊,看不到一點兒太陽,還刮著冷風。安聞一個人在院子裏啃饅頭。

蘭勝男出現在門口,風吹亂了她的發絲,她沒有整理,也沒有動,任發絲胡亂拍在臉上,只定定地站著,看著坐在板凳上的安聞。安聞那時太小了,看不懂蘭勝男空洞的眼神,現在想想應該是無可奈何和絕望吧。

安聞呆呆地盯著門口,不敢上前,直到蘭勝男低聲喚了一聲“寶寶”,他才“哇”的一聲,沖到媽媽懷裏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鼻涕眼淚,和著嘴裏沒來得及咽下的饅頭,蹭了蘭勝男一身。他不敢說話,不敢問發生了什麽,不敢問蘭勝男去了哪裏,也不敢向蘭勝男提起這幾天自己的忐忑和害怕。

現在再想起來這件事,安聞像一個站在院子裏的旁觀者,他看著那個小小的人每天望眼欲穿,每晚忐忑不安,看著那個小小的人自己穿衣,自己吃飯。

直到去年,安聞陪蘭勝男去起訴離婚,遞交證據的時候才知道。那年,蘭勝男被安黎明打得一身傷,從醫院出來直接去了法院。那時她在支護廠經常要上夜班,收入微薄,調解員勸她,以她的情況,如果安黎明強硬爭取孩子的撫養權,法院不可能把孩子判給她。當年產後大出血,蘭勝男差點丟了性命,自己拼著命生下的孩子,怎麽可能狠心往死路上送。

為了安聞,蘭勝男第一次退縮了。

“林清宇,我們第一次見,是在我9歲的時候。你應該不記得了。那時候你在籃球場練投籃,穿著一身藍色運動服。”安穩的眼神迷離,陷入了回憶裏,“那時候,你好笨啊,我看了那麽久,一個球都沒進。”

“可是你還在笑,”安聞咳了幾聲,喉嚨裏泛起一股血腥,他咽了下去,“我那時候就在想,這是一個堅強的小孩,無論失敗挫折,都不會被打倒。”

林清宇想不起那個時候,他不記得和安聞第一次的遇見,只記得深深的偏見。“抱歉,安聞,我不記得了,但我想如果我看到了你,一定會問你要不要一起玩。”

“沒有時間,林清宇,我沒有時間跟你一起玩。”安聞嗓子啞地厲害,他喝了一口水,“我那天要去H城,我是出門買行李袋的。我父母離婚了,媽媽凈身出戶,帶我去H城創業。我去了兩年,後來才回來。”

“你應該記得,後來我總纏著你,追著你打招呼。”安聞的眼睛還腫著,沒精打采的耷拉著,“可你一次也沒有理過我。因為我認識你,你是那個投籃的小男孩,我在H城多少次撐不下去的時候,都會想到你,想到你那麽多個球,一個都沒進卻還在笑。”

“對不起,安聞,對不起。”林清宇震驚地只會道歉。

“沒關系啊,林清宇。我後來都還回來了。”安聞閉著眼睛,聲音很輕。

“不夠,不夠,遠遠不夠,安聞對不起,”林清宇雙手抱著腦袋,聲音哽咽,“我知道道歉沒用,你讓我想辦法彌補你好不好。”

安聞睜開眼睛看著他,“你哭了?”他摸了一下林清宇的頭發,軟軟的,真舒服,“林清宇,我真的沒有怪你,反而我很慶幸,去H城之前遇見過你,你支撐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。”

值班的民警趴在桌上打盹,東方破曉,微光照進大廳。

一名民警走進大廳,“蘭勝男的家屬在嗎?”

林清宇和安聞同時站起來,安聞站起來是還輕微地晃了晃。

“質檢結果沒有問題,叫擔保人來交錢領人吧。”

突然,安聞劇烈地咳嗽了起來,咳到眼流直流,惡心幹嘔。

終於,一口鮮紅嘔了出來,安聞停止了咳嗽,他拍拍林清宇的手背,“我沒事,走吧,回家。”

林清宇一臉擔憂,緊緊地攥著他的手,捂了一晚上熱水,安聞的手還是冰涼。

“去醫院。”他架起安聞的胳膊往外走。

安聞腳步虛浮,嘴上卻在交換條件,“我聽你的去醫院,你聽我的不許告訴我媽。”

林清宇聽著安聞已經啞到說不出話的嗓子,咬牙切齒地命令他,“你閉嘴。再說話就把你打暈。”

安聞又一次在醫院醒來,他看見右手邊有輸液架,沿著註射器的管往下看,是林清宇的手,壓在熱水袋上,熱水袋下是安聞輸液的手。林清宇趴在床邊睡著了,陽光照在他的後背上,已經是夕陽了,冷黃色的光。

“你睡醒啦?”一個氣聲悄悄傳來,安聞向左一看,又是趙鳴飛。

安聞輕輕張嘴,嗓子緊,發不出聲音來,只能點點頭。

“你別說話,急性咽炎,化膿充血了。可嚇死大宇了,你瞅你衣服上的血,把林清宇嚇壞了。”趙鳴飛悄悄說著話,看著一眼林清宇,“你說怎麽這麽巧,又是咱們三個。”

安聞抿抿嘴扯出個大大的笑。

“總算醒了。”白月潔推門進來,聲音吵醒了林清宇。林清宇擡頭一看,“安聞,你醒了?你想不想喝水?”

安聞跟白月潔點點頭,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,白月潔忙說,“知道知道,你別說話。阿姨都知道。”

安聞嗓子剛處理好,暫時不能吃東西,林清宇用棉簽給他的嘴唇洇了一點水。白月潔是給林清宇和趙鳴飛送飯的,放下飯,林清宇攆她回去休息。

安聞看著林清宇的眼睛布滿紅血絲,眼底烏青,頭發也耷拉在腦袋上,一綹一綹的。

他找到手機,打字,“你們也回去吧,我就睡覺,有護士就行。”

林清宇把他的手機拿過來,放在床頭櫃上,“我真後悔說把你打暈這句話,你也聽話,不勞煩我動手,自己就暈了。”林清宇調侃著逗他。

“你吐血是因為喉嚨化膿充血,暈倒是因為低血糖。我還以為你是吐血暈的。”

“我沒跟蘭姨說,你放心,蘭姨出來還要配合民警調查,顧不上你,我就讓我媽說留你在家住幾天。蘭姨就信了。”

“你那個白羽絨服送去洗衣店了,我給你拿了我的衣服。早知道還不如我穿白的了。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出來。”

“蘭姨沒什麽事,庫裏其他的產品都抽檢了,合格。沒有問題。不過還是得交一點罰款,今天上午去廠裏搜查的時候,發現了一批過期產品,堆在庫房裏,沒有封存,也沒有單獨存放。”

“我爸找到舉報人了,是蘭姨的競爭對手,也是城南的小廠子。律師懷疑對方誣告陷害,蓄意投毒,剛才跟警方提交了搜查申請。”

“嗯~”安聞清了清嗓子,試著說話。

“閉嘴~”林清宇先是關切得坐下瞪著他,“告訴你別說話養嗓子,嘚瑟什麽?”

然後是撇過頭笑出了聲,“你這嗓子好粗糙啊,說是像唐老鴨都有點侮辱唐老鴨。哈哈哈哈哈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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